2026上半年大厂集体重装组织操作系统:拆职级易,改规则难

2026 年上半年,七家头部公司集体掀起组织变革,重装了组织的操作系统。阿里在三个月里连出三招,把分散在各事业群的 AI 能力收归集团 CEO 直管;腾讯在微信事业群悄悄拆掉组长,却把混元的汇报链收到更上层;字节让 Seed 直接对梁汝波汇报,同时发全员信要求中高层下沉一线;百度把沿用多年的字母职级一次性作废;京东由刘强东亲自出任研究院院长;美团把 AI 落地统筹权从平台负责人提到业务 CEO 直管;华为让将军离开办公室,把决策权交给听得见炮声的人。
这些动作看起来各做各的。但把它们叠在一起,会看见一条共同的暗线。大家都在重装组织的操作系统,可绝大多数改的是界面,真正动语法的没几家。界面是职级、考核、汇报关系这些看得见的部分;语法是预算怎么批、谁有决策权、谁能够否决那套看不见的规则。
麦肯锡发布的《2026年组织状况报告》深度解读:AI时代的组织进化论
阿里:AI 逼阿里从分权走回集权
2026年3月,阿里成立Alibaba Token Hub,把通义实验室、MaaS业务线、千问、悟空、AI创新五个板块并成一个事业群,吴泳铭直接挂帅。4月,集团设技术委员会,周靖人任首席AI架构师,吴泽明和李飞飞进入统一决策框架;通义实验室升格为通义大模型事业部。6月8 日,通义大模型事业部与未来生活实验室合并,成立Token Foundry事业部,郑波带的Happy Horse、Happy Oyster团队整体划入,仍由吴泳铭直管。
三步连起来看,逻辑只有一句话:收模型、收人才、收产品。过去二十年阿里组织调整的主线一直是分权,1+6+N把六大集团各自送上董事会、给了独立融资能力。但组织演进有一条冷规律:当一种核心资产极其稀缺且昂贵,原有的分权体制往往难以为继。AI恰恰是这样一种资产,算力贵、顶尖科学家紧、模型能力需要持续烧钱。1+6+N这套语法的致命缺陷在于,它无法承受AI这种高成本战略物资的内部消耗。当淘天、阿里云、钉钉各自圈地、各自为政,组织内部发生的是资源的无效踩踏和低水平重复建设。吴泳铭过去三个月做的事,是用集团层面的中央集权,中止了各业务集团对AI战略物资的分散占有。
这里有一个反差。周靖人升任集团首席科学家那天,他手里最核心的模型研发团队被划进了Token Foundry,不再由他负责。职位拔高了,实权被拿走了。这恰恰说明阿里的集权不是加一个头衔,而是把决策权从业务负责人手里收回到一把手,也是各业务集团对战略物资所有权的实质性出局。支撑这套集权能跑通的是数字:阿里云AI相关产品收入连续11个季度三位数增长,2026财年第四季度达到89.71亿元,占外部商业化收入比重首次超过30%。
界面上,阿里在合并部门、改汇报关系;语法上,AI的研发、人才、产品三大决策权全部收归CEO直管,各业务集团的AI自主权被实质性削弱。
重磅|阿里CEO吴泳铭签发内部信:阿里成立全新ATH事业群,直击AGI时代核心机遇(附内部信全文)

腾讯:去小组长易,收汇报链难
2026年5月,微信事业群多个部门开始试行项目负责制。过去腾讯以组为单位,一个组少则三五人、多则十余人,由组长派活;几个组合成事业部,由总监带队。调整后,分组模式被打破,员工按项目结队,实线组长和总监被项目负责人取代。相似的变化发生在混元团队:汇报线从基层员工、组长、总监三级,简化成基层研发、项目方向负责人、姚顺雨三级。
同一段时间,腾讯还在做减法。3月20日,运行多年的AI Lab被撤销,人员并入大语言模型部和产学研合作中心。2025年底,姚顺雨出任首席AI科学家,向刘炽平汇报,同时兼管AI Infra部和大语言模型部。有员工评价这次调整像头衔的重新排列组合,负责人还是此前的组长和总监,新人还是难上位,是换汤不换药。
组织学里有个常识:行政层级消失了,不代表管理职能和控制欲消失了。如果总监的财务审批额度、用人任免权没有实质性下放,去掉小组长,只是把原本由组长分担的管理摩擦力,直接打包压给了总监。一个总监的精力和控制跨度有限,当他同时面对几十个项目负责人,必然导致高层管理的认知超载。员工名义上在项目制里结队,但为了安全感,私下里仍会去寻找事实上的精神组长来对齐利益。这种改动,只是让管理成本从显性变成了隐性。
马化腾在1月员工大会上有一句被反复引用的话:一年前以为上了船,后来发现船漏水了,现在站上去了还坐不下去。这句话的背景是元宝月活约5734万,而豆包已经冲到3.45亿。腾讯不是组长太多,是山头太多。项目负责制要弱化的,正是基干那层固定的管理职能,以及 WXG、TEG、CSIG各自为政的大模型团队。
界面上,腾讯在拆小组长、去总监头衔;语法上,混元的汇报链反而上收,AI决策权向姚顺雨、刘炽平直管集中。去层级和收权力,在腾讯是同一件事的两面。腾讯AI Lab落幕:剥离“神坛幻觉”,打响大模型时代的组织巷战

字节:Seed 直报 CEO,第五代用人周期动真格
字节的AI主力是Seed。这个2023年从 AI Lab、AML 和搜索团队抽调组建的部门,2025年2月迎来前谷歌DeepMind副总裁吴永辉全面接管,直接向梁汝波汇报。在字节内部,Seed拥有少见的资源优先级:更宽松的考核、更高的人才激励、更独立的组织边界。
2026年,梁汝波发出时隔四年的全员邮件,开启第五代用人周期,关键词是勇攀高峰。邮件里几条管理要求直指大厂通病:管理者不能只盯短期流水;压缩多层审批;中高层常态化下沉一线。后续新版领导力准则纳入绩效考核,长期脱离一线、拿不出AI落地成果的中高层,会面临调岗、降级甚至优化。这种逻辑早有注脚:字节曾在2023年11月复盘后重组游戏业务,2026年3月同意将沐瞳科技出售给沙特基金,估值超过60亿美元。一项业务失去最高优先级,就被拆开处理,资源随之转向新的战略中心。
资源分配也在变。Seed内部设Edge、Focus、Base等虚拟团队,分别盯长期研究、下一代模型攻坚和当前交付。世界模型研究组2026年的训练数据预算达到数千万元,是同类厂商的三到四倍。面向大模型核心员工的豆包股期权计划,把激励精准导向做模型的人。字节2026年规划的AI资本开支约1600亿。
界面上,字节在压扁平、砍审批、让中层由AI承接;语法上,Seed直报 CEO,资源分配权高度集中。一家靠产品分散打天下的公司,正在把 AI 这张牌收进一个更紧的账本。字节跳动CEO梁汝波最新发的一封全员信,翻译过来只有一句话

百度:最激进的职级革命,抽走的是身份坐标
2026年4月28日,百度发了一封全员信,从5月1日起,沿用多年的 T、P、E、Band、M 这套字母职级标签全部作废,统一换成5到12级的数字体系。五条平行的晋升通道,一夜之间变成一条直梯。通知里那句话说得直白:AI时代需要的是复合型人才,同时具备专业力和领导力,能独当一面。
这封信发出时,百度正经历一段不好过的日子。2025年总营收1291亿元,同比下降3%;AI业务营收冲到400亿元,四季度占核心业务比重达到43%。两条曲线一上一下,百度处在旧引擎失速、新引擎待启的十字路口。更刺眼的是人才:P9及以上流失率约38%,阿里和字节用高薪挖走了不少AI核心。百度把话说得很明白,要的是复合型人才,纯技术单打独斗或只会管人不懂业务的空间会被压缩。
拆掉旧墙只是第一刀。过去半年百度已经连做四次架构调整:2025年11月分拆基础模型和应用模型两个研发部,直报李彦宏;2026年1月把文库和网盘合并成个人超级智能事业群;5月又设了李彦宏直管的模型委员会。通道归一的目的是打破决策壁垒,把决策权往一线放。
界面上,百度抽走了技术线和管理线的身份坐标;语法上,它试图把决策权从层级下沉到能扛事的人。只是这套打法能不能留住人,2026年才会见分晓。5-12级替代T/P:百度职级变革中没说的,比说了的更重要

京东:加了一个研究院,没动一条权力线
京东是七家里动得最浅的。20259 月,探索研究院升级为集团直管,刘强东亲自出任院长,AI战略成了名副其实的一把手工程。2026年1月,段楠升任副院长,直接向刘强东汇报;原副院长何晓冬调去京东科技,主责 AI 商业化落地。5月19日,王佳琦和黄浩洋分别接手自然语言实验室和图像与多模态实验室,都向段楠汇报。2026年体系内AI投入持续大幅加码。
把这些动作串起来,京东的路径很清晰:把研究线和商业化线拆开,各自找最合适的人。段楠盯研究,何晓冬盯变现,两条线并行。刘强东亲自盯AI,盯的不只是技术研究,更是AI能不能在核心业务产生可量化效果,供应链成本能不能再降1个百分点,物流效率能不能再提5%。
但把京东放进这张AI组织变革的地图里,会看到一个反差。它加了一个研究院、任命了两组实验室负责人、投入大幅加码,可职级没动、考核没动、谁有决策权也没动。从组织学看,这种不触及核心利益体的调整,叫做非破坏性局部优化。段楠直接向刘强东汇报,这件事本身不改变任何一条业务线的权力结构。只要商超、物流这些核心业务的资源审批权和人事任免权还在原处,主业务负责人就依然只会为眼前的GMV 和履约成本负责。新设的研究院既没有对业务的硬性否决权,也没有跨部门调拨预算的实权,判断是:它大概率会沦为一个高级的内部顾问机构。京东要的不是重排组织,而是在现有骨架外长出一个AI研究单元。
界面上,京东新建了研究院、补全了研究梯队;语法上,决策权、考核权、汇报关系全都原封未动。它用加机构的方式回应 AI,而不是用改权力结构的方式。京东零售组织新变革:取消两级管理岗,推全栈化开发

美团:把 AI 汇报线拉到 CEO 直管,没动一个人
美团的动作最小,指向却最锋利。2026年6月9日,核心本地商业新设AI Transformation部门,由前大众点评总经理牧遥负责,与外卖、闪购等事业部平级,汇报关系从李树斌调整为直接向王莆中汇报。牧遥4 月陶雪璇接任点评负责人后调离岗位,这次履新意味着正式接过AI赋能本地商业的重任。
这一步的背景是3月王兴在管理层沟通会上把即时零售和 AI 列为新十年重点,随后在财报会首提To A,也就是服务AI智能体。内部还上线了集成智能体功能的IM工具飞象。LongCat系列模型已经发布12个,覆盖文本、图像、语音、视频全模态。
把美团和前几家放在一张图里看,差别立刻出来。阿里拆墙、腾讯压组长、字节砸中台、百度抽身份、京东建研究院,动的全是界面,职级、考核、机构这些看得见的部分。美团没改任何人的头衔,却把谁能拍板一个AI应用落地的统筹权,从平台负责人手里提到了业务CEO直管。而且它让一个懂业务的老将、而非技术专家掌舵,意味着美团的语法重排方向是AI嵌进业务决策,不是技术部门来赋能业务。
动头衔是界面,动汇报线是语法。美团没动前者,先动了后者。

华为:流程大于权力,将军被赶出办公室
华为的故事最不依赖头衔。2018年华为发布AI 1.0,任正非亲自担任人工智能使能部部长,这是一把手工工程。2024年AI战略 2.0,目标是做AI时代的算力底座。任正非有一句在内部被反复引用的话:公司里只有一种权力,就是流程权力。
2025年,华为营收8809亿元,人员增长了22%,人均增效78%,数字员工达到25000个。这些数字背后是一套组织逻辑:把将军赶出办公室。任正非提出要权力下沉、决策前移,用十年走完大体系支撑下的精兵战略,让资源管理权和作战指挥权适当分离。原来负责信息传递和指令分解的中间管理者,转成能力提供者和赋能者,那些可规则化的审批和数据汇总,交给 AI 去做。任正非说,将军必然产生在战火最激烈的前线,不在舒服的环境,职务晋升和薪酬要向艰苦地区倾斜。
华为2023年成立制造与大企业军团,到2025年裂变成八个子军团,其中五个服务制造业。军团的打法是跨部门拉通、资源集中、研发紧贴市场。
界面上,华为几乎没动头衔;语法上,它靠流程大于权力、大平台加小前端加项目制,把决策权重新分配给听得见炮声的人。这是七家里最彻底的一次语法重排,而且它从2018年就开始了。

七家卡在同一件事:语法怎么重写
七家大厂,七条路。阿里收权到CEO直管,腾讯去小组长却收汇报链,字节Seed直报梁汝波,百度拆墙放权,京东建研究院,美团动汇报线,华为靠流程重排决策权。
把动作叠在一起,会看见一个反直觉的共性。大家都在重装组织的操作系统,可绝大多数改的是界面:职级、考核、机构、头衔,这些看得见、好改动的部分。真正动语法的没几家。语法是那套看不见的规则,预算怎么批、谁有决策权、谁能够否决。阿里把AI决策权收归一把手,美团把落地统筹权提到CEO直管,华为用流程把指挥权交给一线,这三家动的是语法。其余几家,界面动得热闹,语法基本没碰。
这半年,七家改职级、改考核、改汇报线,动的多是组织的外壳。
组织发展史一再证明,任何不涉及核心利益重新分配的组织变革,最终都会被庞大的旧系统用原有的语法翻译回去。新职级会被对齐到旧行政级别,项目负责人会变成变相的小组长。2026 年这场集体重装操作系统的运动,现在还只是个序章。真正残酷的不是谁动了表面的职级这个界面,而是当红利消退、算力成本高企时,谁能忍住阵痛,去动那一角藏在冰山下的资源和任免权。
地图还在画,牌桌上没有先知。七家都在背负着各自历史包袱的惯性,在迷雾里往前摸索。重装操作系统,最难的从来不是换个桌面,而是重写底层那套分配决策权的规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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