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北美开源峰会：林纳斯·托瓦兹与德克·洪德尔的对话

在Linux基金会举办的北美开源峰会上，Linux创造者林纳斯·托瓦兹表示，现代人工智能工具正在重塑开发者开发内核的方式，推动贡献量上升，同时也在开源世界引发了新的社交和安全压力。但他坚称“人工智能是个很棒的工具，但只是工具而已”，不能完全取代程序员。此外，微软推出首款服务器Linux发行版Azure Linux 4.0，令人意外。

托瓦兹与威瑞森开源项目办公室负责人德克·洪德尔进行了交谈，洪德尔也是Linux内核维护者，还是托瓦兹的朋友。托瓦兹补充说，自采用Git以来，Linux内核长期稳定的发布流程“差不多整整20年”都很稳定，但大约六个月前，随着人工智能编码工具的兴起，这一趋势被打破了。“在过去六个月里，我们看到了更多的提交。”托瓦兹指出，他估计“最近的两个版本，提交量比过去多年的版本多了约20%”。

起初，托瓦兹误将提交量的激增归因于重大版本变更带来的兴奋：“一开始我想，‘嘿，人们对7.0版本的发布感到兴奋，因为我偶尔会更改主版本号……’结果我错了。过去六个月真正的变化是，人工智能工具对很多人来说已经足够好用了……我们几乎在所有方面都看到了开发的明显增长。”

托瓦兹承认，新工具降低了贡献者的入门门槛，这与洪德尔的观点不谋而合，即“工具实际上降低了初始门槛……并且完成了很大一部分工作”。但他强调，真正的影响更多体现在社交方面，而非单纯的技术层面：“传统上，Linux以及大多数项目的痛点，更多不在于代码本身，而在于……当你被迫改变工作方式时。”

另外，Ubuntu Core 26提供了一个可信赖至2041年的不可变Linux系统。

最大的争议点之一是Linux内核安全邮件列表，托瓦兹称该列表最近“被人工智能生成的重复报告淹没”。他说：“人们认为，当用人工智能发现一个漏洞时，有时第一反应似乎是把它发到安全列表上，因为这可能有安全隐患。”结果，在这个特意设置得很小且保密的列表上，“我们被大量发送漏洞报告的人淹没了，而这个列表上的人很少……我们把所有时间都花在将这些报告转发给……更了解该领域的其他开发者上”。

人工智能与安全

为应对这一情况，托瓦兹宣布了新的人工智能安全披露指南，有一条直白的规则：“如果你用人工智能发现了一个安全漏洞，基本上应该认为它是公开的，因为如果你用人工智能发现了它，其他100个人也可能用人工智能发现了它。”同时，他敦促研究人员不要公布可用的漏洞利用方法：“当涉及真正的安全问题时，你可能不想公开漏洞利用方法……别做那种到处宣扬‘看，我能搞垮这家大公司’的人。”

托瓦兹将披露争议与安全生态系统的更广泛变化联系起来。他说，过去，内核社区会悄悄通知发行版有关漏洞的情况，并要求它们升级，而不详细说明漏洞情况，“大多数时候，没人会知道发生了什么”。现在，随着人工智能加速分析，他回忆道：“上周，我们修复了一个漏洞；三小时内，就有一篇博客文章讨论该漏洞修复的影响，因为安全人员喜欢引起关注。”

此外，本月发现的第4个Linux内核漏洞可能导致SSH主机密钥被盗。

他特意强调，闭源不是解决办法：“我认为，比如，解决方案不是放弃开源，因为如果你认为人工智能无法逆向工程闭源软件，那你会大吃一惊。”事实上，他警告说：“在这方面，闭源甚至更糟，因为人工智能无法帮助你修复问题，但它肯定能首先发现那些问题。”

托瓦兹是对的。虽然除了那些极其严重的漏洞外，Windows漏洞不再受到太多关注，但人工智能也在Windows中发现了大量安全漏洞。正如趋势科技零日计划威胁认知负责人达斯汀·蔡尔兹最近所观察到的，“微软在2025年共修复了1139个CVE，这是仅次于2020年的第二高数字”。蔡尔兹预计，“随着人工智能发现的漏洞越来越普遍，2026年这个数字可能会更高”。与此同时，在开源峰会上，洪德尔批评了那些大肆宣扬漏洞却不负责协调修复的供应商。他提到内核中最近出现的四个本地权限提升漏洞，“其中两个在联系维护者之前就被明确地冠以品牌名称、域名和标志进行披露”。“我的反应总是，这是一家我永远不想合作的公司，因为如果你对Linux内核这样做，你也会对其他项目这样做。”

爱恨交织的人工智能

尽管这很烦人，但托瓦兹承认自己对人工智能有着爱恨交加的关系。他说：“从技术角度看，我真的很喜欢它。我喜欢这些工具。我觉得它们非常有用且有趣，但它们确实也带来了痛点。”

另外，开源软件仓库面临着10万亿次下载的压力，相关方面正在采取应对措施。

从积极的方面看，他将人工智能发现的漏洞视为“短期痛苦，长期受益”：“当人工智能在任何源代码中发现一个漏洞……从长远来看，你发现了一个漏洞并修复了它，最终结果会更好。”毕竟，他接着说：“我认为发现漏洞是好事，因为真正的问题是那些你没发现的漏洞。”

但他警告说，随着人工智能给本就不堪重负的社区带来更多流量，会出现“社交瓶颈和社交痛点”，尤其是在“数万个由人们维护的非Linux内核的随机项目中”。他说，对于小团队或个人维护者来说，大量的人工智能漏洞报告可能会导致真正的倦怠，尤其是当“这是一份漏洞报告，当你要求更多信息时，提交者却一走了之，甚至不再回答你的问题”。

托瓦兹还补充说，维护工作越来越关乎人，而非代码。“对我来说，作为顶级维护者，我不怎么编写代码。我的工作是与人合作，而且我不会用人工智能与人合作。谢谢。我也建议你们不要这么做。”托瓦兹已从那个以蔑视糟糕程序员而闻名的时代走了很长一段路。

人工智能与编程工作的未来

抛开Linux不谈，当被问及在“所有代码都将由人工智能编写”的悲观预测下，他会给刚开启职业生涯的人什么建议时，托瓦兹强烈反驳了这种营销说辞。“我一直认为人工智能是个很棒的工具，但它只是工具而已。当我看到有人说‘嘿，我们99%的代码都是由人工智能编写的’时，我真的很生气。”他将这些说法与“他们100%的代码都是由编译器生成的”这一现实进行了对比，并回顾了自己从手动输入机器码到使用汇编器、编译器，再到现在使用人工智能辅助工具的历程。“我从小就编写机器码，我说的机器码不是汇编语言，而是数字。”他回忆道，“我花了一段时间才明白，写下数字并计算分支偏移量有点傻，后来人们发明了一种叫汇编器的工具，再后来我发现编译器也很好用。如今，我发现人工智能工具也很不错。”

因此，托瓦兹认为，“我个人百分之百相信人工智能正在改变编程，但它并没有改变编程的基本原理。”就像编译器将生产力提高了“1000倍”一样，他估计“人工智能将使你的生产力提高10倍”，但他坚持认为“人工智能很棒，但它并没有改变编程”。相反，他认为，“很多人会用人工智能生成代码，编译器用这些代码生成代码，汇编器再用这些代码生成机器码。这和我们之前看到的变革一样具有革命性”。

至关重要的是，托瓦兹表示，未来的开发者仍然需要了解他们的工具所产生的结果。“最终，你确实需要了解这一切是如何运作的。”他说，“即使我在自己的小项目中使用人工智能生成代码，我也会查看这些代码，实际上我还会查看汇编语言……因为这是我从小接触的东西。”他警告说，对于任何严肃、长期运行的系统，“你不仅需要理解你的提示，还需要理解最终结果，因为这是你长期维护它的唯一方法”。

另外，51%的专业人士表示人工智能的粗制滥造降低了他们的生产力，可通过两步来解决这个问题。

在整个对话过程中，托瓦兹始终围绕一个主题：开源和现在的人工智能工具是管理软件复杂性的强大方式，但它们无法取代人类的判断力、社区规范以及对所构建系统的深入理解。“软件非常复杂，”他说，“管理复杂基础设施复杂性的唯一真正好方法是开源”，而人工智能现在只是程序员工具箱中的又一个工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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