操作系统那些事儿⑫:操作系统大结局:今天的世界
如果把操作系统的发展史比作《三国演义》,那么本文更像《三国演义》,而不是《三国志》。
本系列尝试用故事化的方式,讲述 Unix、Linux、BSD、GNU、Windows、macOS、Android 等操作系统背后的发展历程。
文中的人物、事件和技术演进都尽量参考公开资料,但为了让故事更容易理解,会适当简化一些历史细节,也会加入作者自己的理解。
它不是一篇学术论文,而是一段程序员视角的技术故事。
如果读完之后,你产生兴趣,愿意继续查阅官方资料,那这篇文章的目的就达到了。
引子:五十多年过去,到底谁赢了?
前面十一篇。
我们一直在往回看。
从:
1969 年的 Unix。
一路走过:
GNU。
BSD。
Linux。
System V。
Solaris。
macOS。
Android。
iOS。
Windows。
最后又从 Cygwin、MinGW 一路走到:
WSL。
故事讲到这里。
其实已经留下了一个非常大的问题。
几十年来。
这些操作系统:
竞争。
争论。
互相借鉴。
互相兼容。
也有很多已经离开了历史舞台。
那么:
五十多年以后,这场操作系统战争到底谁赢了?
是 Windows 吗?
毕竟今天绝大多数普通 PC,依然运行 Windows。
是 Linux 吗?
毕竟服务器、云、超级计算机,到处都是 Linux。
是 Unix 吗?
毕竟 Linux、macOS、Android,甚至 Windows 里的大量开发工具,都带着浓浓的 Unix 味道。
还是 Apple?
因为它把从芯片、Kernel 到操作系统、应用商店的一整套东西,全都控制在自己手里。
又或者:
Android 才是真正的赢家?
因为全球几十亿人的口袋里,都放着一台运行 Linux Kernel 的设备。
这个问题看起来很简单。
但是当你真正把今天的计算机世界摊开来看:
答案却会变得非常奇怪。
因为最后我们发现:
根本没有任何一个操作系统赢得了全部战争。
更准确地说:
它们分别赢了不同的战场。

而且。
到了 2026 年。
连“操作系统”这个词本身:
都已经和五十年前不太一样了。
第一章:如果只看电脑桌面,Windows 好像赢了
先从我们每天最容易看到的地方开始:
PC。
打开办公室里的电脑。
Windows。
去商场看品牌笔记本。
Windows。
公司里的财务软件。
Windows。
大量工业软件。
Windows。
大量 PC 游戏。
还是:
Windows。
所以如果你只生活在桌面电脑世界:
很容易得出一个结论:
Windows 赢了。
而且从数据看:
这个判断并没有错。
按照 StatCounter 2026 年 7 月的全球桌面 Web 使用统计:
Windows 71.18%
OS X 12.21%
macOS 7.61%
Linux 7.53%
Chrome OS 1.47%
以 StatCounter 2026 年 7 月的全球桌面 Web 使用数据为例,Windows 约占 71.18%,Linux 约占 7.53%,ChromeOS 约占 1.47%。
苹果平台比较特殊:StatCounter 将 Mac 流量拆成了 OS X 12.21% 和 macOS 7.61% 两项。这主要与浏览器 User-Agent 的识别方式有关,并不能理解为大量用户仍在运行十年前的 OS X。两项合计约 19.82%,更接近 Apple Mac 平台整体的桌面 Web 使用份额。
Windows 依然占据明显优势。
当然这里要注意:
StatCounter 统计的并不是“全球到底安装了多少台 Windows”。
它统计的是大量网站产生的页面访问,并根据访问设备的操作系统来计算使用份额。
所以:
它更接近 Web 使用份额,而不是装机量。
StatCounter 自己说明,它的数据来自一百多万个网站、每月超过 30 亿次页面浏览。
但不管怎样。
大方向非常清楚:
传统 PC 桌面,今天依然是 Windows 的天下。
几十年前 Windows 建立起来的软件生态。
Win32。
Office。
游戏。
驱动。
企业管理工具。
工业软件。
各种内部系统。
今天还在继续产生作用。
前面讲 Windows 时,我们说过:
Windows 最厉害的地方之一,也许不是某一个漂亮的 Kernel 设计。
而是:
兼容性。
它像一座已经住了几十年的城市。
老房子不能全拆。
旧道路不能全封。
因为里面真的还有人在生活。
所以 Windows 背着几十年的历史包袱。
却也正是这些历史包袱:
变成了它最深的护城河。
如果只看桌面。
这场战争:
Windows 确实赢了。
可是。
只要我们把镜头稍微转一下:
事情马上就不一样了。
第二章:走进服务器机房以后,赢家突然变了
把办公室门关上。
然后走进:
数据中心。
这里的画风完全不同。
这里没有开始菜单。
没有桌面壁纸。
没有人在乎任务栏图标是不是居中。
你看到的是:
ssh
systemd
docker
containerd
kubelet
nginx
python
gcc
bash
然后:
Linux。
Linux。
还是 Linux。
甚至微软自己的 Azure。
今天也早已经不是一个“Windows 云”。
Azure 官方目前直接写着:
超过 60% 的客户计算核心运行 Linux workload。
可选择的发行版包括 Red Hat、SUSE、Ubuntu、Debian 等。
这个画面如果放到 1990 年代:
其实挺魔幻的。
当年微软最大的对手之一:
Unix/Linux。
今天却成为微软云平台最重要的工作负载之一。
再往另一个极端看:
超级计算机。
2026 年 6 月的 TOP500 中:
Linux family
500 / 500
系统份额:
100%。
而这个过程并不是突然发生的。
2000 年时,TOP500 里 Linux family 只有几十台。
2010 年:
已经四百多台。
2017 年:
498 台。
随后:
500 台。
500 台。
500 台。
一直到今天。
这件事情非常有意思。
因为几十年前很多 Linux 爱好者最大的愿望是:
Linux 什么时候能打败 Windows Desktop?
结果历史最后给出的答案是:
它没有。
但是 Linux 转身去了另一个地方。
服务器。
云计算。
网络设备。
容器。
超级计算机。
然后:
把现代互联网的大量基础设施铺在了自己身上。
所以如果站在普通用户桌前:
你会觉得 Linux 输了。
可如果站在数据中心里:
你可能反而会问:
Windows 去哪了?
这就是操作系统历史最有意思的地方。
胜负:
从来取决于你站在哪个战场。
第三章:可是如果把电脑合上,Windows 甚至不再是第一
还有一个变化更加彻底。
把 PC 合上。
拿起手机。
整个世界又变了。
2026 年 7 月,StatCounter 的全球移动端 Web 使用统计大约是:
Android 68.36%
iOS 31.60%
两家加起来:
几乎就是整个智能手机世界。
我们在前面两篇已经讲过这个故事。
Android:
Linux Kernel
↓
Android
iOS:
BSD / Mach
↓
Darwin
↓
XNU
↓
iOS
一边:
Google 建立硬件联盟。
一边:
Apple 控制完整产品。
一个靠:
规模。
一个靠:
整合。
最后它们把 Nokia、BlackBerry、Windows Phone 等一大批曾经存在的移动系统都留在了历史里。
但真正有意思的是:
如果把桌面、手机、平板等设备放到一个大的 Web 使用统计口径里。
2026 年 7 月:
Android 已经是 41.39%。
Windows 则是 27.67%。
注意。
这仍然不是“全球设备装机量”。
只是 Web 使用数据。
但是它揭示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:
PC 已经不再等于整个计算机世界。
过去我们问:
世界上最流行的操作系统是什么?
潜台词其实是:
电脑上最流行的操作系统是什么?
今天不一样了。
你一天使用最多的计算设备:
可能根本不是电脑。
而是手机。
所以:
Windows 并没有突然衰败。
只是:
世界变大了。
第四章:那么 Unix 赢了吗?
看到这里。
可能有人会说:
懂了。
最后还是:
Unix 赢了。
毕竟:
Linux 是 Unix-like。
macOS 来自 BSD、Mach、NeXT 那条线。
iOS 又来自 Darwin/XNU。
Android 底层是 Linux。
服务器世界充满 Shell、SSH、POSIX 风格工具。
连 Windows 都加入了:
OpenSSH。
WSL。
Linux 环境。
所以:
Unix 才是最终赢家?
这个说法:
对了一半。
真正曾经作为商业产品存在的 Unix 帝国:
其实早已经不像当年那么强大。
曾经的:
Solaris。
AIX。
HP-UX。
以及那些昂贵的 Unix 工作站。
已经不是今天普通程序员每天面对的主角。
但是:
Unix 留下来的东西,却几乎无处不在。
Shell。
管道。
进程。
文件描述符。
层次化文件系统。
C 语言。
命令行工具。
POSIX 风格接口。
stdin
stdout
stderr
还有那种非常典型的思维:
做好一件事。
然后通过组合解决复杂问题。
所以 Unix 最后的胜利非常特别。
它没有:
一统天下。
甚至很多真正叫 Unix 的系统:
已经退出主舞台。
可是:
整个软件世界越来越会说一种“Unix 口音”。

今天你在 Windows 上:
git
ssh
bash
python
gcc
在 macOS 上:
还是这些东西。
登录 Linux Server:
还是这些东西。
进入容器:
依然还是这些东西。
所以 Unix 最强大的遗产:
从来不只是某一份源代码。
而是:
它定义了一种计算机应该怎样工作的想象。
第一篇文章里那棵 Unix 大树。
五十多年以后。
树干可能已经没有那么显眼。
可它的根:
已经伸到了整片森林下面。
第五章:Linux 最奇怪的胜利——你越看不见它,它可能越成功
Linux 的故事更有意思。
如果你问一个普通人:
你用 Linux 吗?
很多人会回答:
不用。
然后他掏出:
Android 手机。
打开家里的:
智能电视。
访问:
某个网站。
把照片上传:
云端。
甚至坐进一辆联网汽车。
结果背后:
很可能到处都有 Linux。
所以 Linux 最大的胜利:
其实并不是让每个人都坐到 GNOME 或 KDE 前面。
而是:
让人根本不需要知道自己正在使用 Linux。
Android 是最典型的例子。
普通用户不会说:
我的手机今天启动 Linux Kernel 了。
他只会说:
我的 Samsung。
我的小米。
我的 Pixel。
ChromeOS 也有一点这种味道。
Chromium OS 官方文档明确说明,它底层使用 Linux Kernel;而今天的 ChromeOS 又可以给开发者提供 Linux 环境,把 Linux 应用放在隔离环境中运行。
用户看到的是:
Chromebook。
而不是:
又一个 Linux 发行版。
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新例子:
SteamOS。
Valve 当前的 SteamOS 本身就是基于 Arch Linux 的 Linux 发行版,再通过 Proton 兼容层运行大量原本为 Windows 开发的游戏。
最开始:
SteamOS 最出名的设备当然是:
Steam Deck。
但它已经开始往 Deck 之外扩张。
Valve 现在官方支持的 SteamOS 设备已经包括 Lenovo Legion Go S,同时还在持续改善对更多 AMD 掌机以及 ASUS ROG Xbox Ally、MSI Claw 等设备的兼容。
这件事又像极了 Android。
Linux Desktop 花了几十年思考:
怎么让普通用户安装 Linux?
SteamOS 的答案却可能是:
为什么一定要让用户“安装 Linux”?
用户买一台掌机。
开机。
进 Steam。
玩游戏。
就完了。
至于下面是不是:
Arch Linux
Linux Kernel
Mesa
Wayland
Proton
普通用户根本不在乎。
于是 Linux 又一次:
绕过了传统 Desktop。
这可能才是 Linux 最擅长的扩张方式。
不是要求所有人接受 Linux。
而是:
让 Linux 成为别人产品里面那个看不见的底座。

第六章:那 Windows 输了吗?当然也没有
看到服务器和 Linux。
再看到 Android。
很容易又走到另一个极端:
Windows 是不是已经输了?
其实完全不是。
因为 Windows 赢下来的东西:
Linux 到今天也没有真正复制。
那就是:
几十年连续积累起来的 PC 生态。
软件。
游戏。
驱动。
OEM。
企业部署。
Active Directory。
商业软件。
工业软件。
用户习惯。
还有大量你甚至不知道还有人在运行的:
老程序。
Windows 最强大的能力之一:
依然是让昨天的软件继续生活在今天的电脑上。
而微软后来又做了一件非常聪明的事情。
它慢慢放弃了一个执念:
所有软件最终都必须变成 Windows 软件。
于是:
于是,WSL、Linux VM、Docker、SSH、跨平台 .NET、VS Code、PowerShell 等工具一个接一个地出现。
前一篇讲 WSL 时,我们最后得到的其实就是这个结论:Windows 并没有变成 Unix,它只是逐渐学会了和 Unix 世界一起生活。
和 Unix 世界一起生活。
过去 Windows 更像:
世界
↓
Windows
现在它越来越像:
Windows App ───────┐
│
Linux App 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┤
│
Container 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┤
↓
开发者电脑
所以 Windows 今天最大的变化:
不是 NT Kernel 突然变成了 Linux。
而是:
微软对“平台”的理解变了。
你最终的软件跑 Windows?
可以。
跑 Linux?
也可以。
部署容器?
也可以。
进入云端?
也可以。
Windows 依然想让你留在 Windows 桌面。
但它已经不再要求:
整个世界都必须按照 Windows 的方式工作。
这就是一个成熟帝国的变化。
不是把所有邻国都变成自己。
而是:
让所有道路都能经过自己。
第七章:BSD 看起来输了,其实只是越来越隐形
再说 BSD。
如果只看:
桌面份额。
手机品牌。
云服务器数量。
BSD 好像存在感非常低。
可是这一整个系列讲下来:
我们已经不止一次碰到它。
TCP/IP。
网络技术。
OpenSSH。
FreeBSD。
OpenBSD。
NeXT。
Darwin。
macOS。
iOS。
BSD 最有意思的地方就在这里。
它没有像 Linux 那样:
把自己的名字贴到整个世界。
但很多技术:
离不开它留下来的东西。
尤其 Apple 这一条线。
几十年前:
BSD
↓
NeXT
↓
Darwin
↓
XNU
├── macOS
└── iOS
最终变成了今天全球最重要的操作系统家族之一。这个技术血统也是我们前面 Android/iOS 篇里一路串起来的主线。
所以 BSD 的命运也很特别。
它没有成为:
最大的操作系统帝国。
它更像:
一个影响了很多帝国的老工程师。
名字不一定挂在门口。
但楼里很多东西:
是它当年画的图纸。
第八章:真正改变操作系统战争的,可能不是另一个 Kernel
讲到这里。
我们一直在讨论:
Windows NT。
Linux Kernel。
XNU。
BSD。
Zircon。
好像操作系统战争的核心永远是:
谁的 Kernel 更厉害?
但从 1990 年代开始。
另一个变化其实越来越重要。
应用程序:
开始想办法逃离具体操作系统。
最早有:
Java。
那句著名的目标:
Write once, run anywhere.
然后:
浏览器越来越强。
JavaScript 越来越强。
.NET 开始跨平台。
Python。
Node.js。
Electron。
虚拟机。
容器。
一个接一个出现。
以前开发应用:
Application
↓
Operating System
↓
Hardware
现在越来越像:
Application
↓
Browser / JVM / .NET / Python / WASM
↓
Container / Runtime
↓
Operating System
↓
Hardware

应用和操作系统之间:
被塞进了越来越多层。
这件事改变了整个游戏。
因为开发者开始越来越少地直接问:
这是什么 OS?
而是问:
Chrome 能不能跑?
JVM 有没有?
Python 是哪个版本?
Docker image 能不能启动?
Kubernetes 能不能部署?
CUDA 能不能用?
浏览器支持这个 API 吗?
操作系统:
依然在那里。
但它离应用开发者:
越来越远。
第九章:WebAssembly——会不会再往前推一步?
这几年。
又有一个东西正在继续推动这件事情:
WebAssembly。
最开始很多人听到 WebAssembly。
第一反应是:
浏览器里的高性能代码。
但是后来它开始走出浏览器。
然后出现:
WASI。
WebAssembly System Interface。
它想解决的问题很有意思:
不是:
怎么制造另一个 Linux。
而是:
怎么给 WebAssembly 程序提供一套安全、可移植的系统接口。
到了 2026 年。
WASI 仍然在快速发展。
WASI 0.3.0 已经在 2026 年 6 月 11 日发布,并把原生异步能力进一步带进 Component Model。
于是未来有一种可能:
应用程序越来越像:
Application
↓
WASM Component
↓
WASI
↓
Windows / Linux / macOS / Cloud / Edge
看起来有没有一点眼熟?
几十年前:
POSIX 想在不同 Unix 系统之间建立共同接口。
后来:
JVM 想在不同 OS 上建立运行时。
再后来:
浏览器成为跨平台应用环境。
今天:
WASM/WASI 又在尝试类似的事情。
当然。
它并不会因此取代 Linux。
也不会突然让 Windows 消失。
因为:
显卡驱动。
USB。
文件系统。
进程调度。
内存管理。
电源管理。
硬件中断。
总得有人负责。
但是 WASM 说明了一个越来越明显的趋势:
应用程序正在努力减少自己对某一个具体操作系统的依赖。
操作系统没有消失。
它只是:
越来越往下面沉。
第十章:所以操作系统是不是正在“消失”?
这个问题现在经常出现。
既然:
浏览器越来越强。
云越来越强。
Docker 越来越普遍。
Kubernetes 管理一切。
Serverless 连机器都看不到。
那是不是:
操作系统已经不重要了?
恰恰相反。
操作系统可能比以前:
更重要了。
只是你越来越看不见它。
过去:
一台计算机。
一个操作系统。
几个程序。
App
↓
OS
↓
Hardware
今天一台云服务器里可能是:
Application
↓
Container
↓
Container Runtime
↓
Linux Kernel
↓
Virtual Machine
↓
Hypervisor
↓
Physical Server
甚至:
里面再套一层。
所以问题不是:
OS 消失了吗?
真正发生的是:
原来一个很清楚的边界,被拆成了很多层边界。
虚拟机负责隔离:
OS。
容器负责隔离:
进程和资源。
浏览器负责隔离:
网页。
App Sandbox 隔离:
应用。
WASM 又提供:
另一层安全执行环境。
一台现代计算机:
越来越像一颗洋葱。
一层。
一层。
又一层。
操作系统不再只是:
Kernel + Desktop。
而是整个:
资源管理、隔离、安全、运行时和硬件抽象体系。
第十一章:还有一片巨大的世界,我们以前几乎没有讲
整个系列讲了很多:
Unix。
Linux。
Windows。
macOS。
Android。
iOS。
但其实还有一类操作系统:
普通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主动安装。
它们却可能就在:
耳机里。
手表里。
汽车里。
传感器里。
路由器里。
工业设备里。
甚至卫星里。
它们叫:
RTOS。
Real-Time Operating System。
实时操作系统。
为什么不用 Linux?
因为不是每一台计算机都需要:
16 GB 内存。
浏览器。
GUI。
Python。
Docker。
有些芯片:
可能只有几百 KB RAM。
甚至更少。
它只需要完成一件事情:
在规定时间内,把事情做完。
比如:
读取传感器。
控制电机。
处理刹车信号。
发送蓝牙数据。
于是这个世界里:
FreeRTOS。
Zephyr。
ThreadX。
各种商业 RTOS。
一直非常活跃。
其中一个这几年尤其值得关注的:
Zephyr。
2026 年正好是 Zephyr 项目十周年。
它从 2016 年一个小型开放 RTOS 项目,已经发展到支持超过 1000 块开发板、拥有超过 3000 名贡献者;Linux Foundation 的 2026 调研也显示,它已经大量进入实际商业产品,而不只是一个实验项目。
这件事提醒我们:
整个操作系统历史很容易产生一个错觉。
因为程序员每天面对的是:
PC。
服务器。
手机。
于是我们会觉得:
世界就是 Windows、Linux、Android、iOS。
其实不是。
计算机的数量:
早已经远远超过“电脑”的数量。
未来越来越多计算设备:
甚至不会有屏幕。
它们也不需要:
Windows。
GNOME。
Finder。
它们需要的是:
小。
可靠。
实时。
能跑十年。
这也是操作系统世界的一条巨大支线。
第十二章:更有意思的是,新操作系统仍然在出生
写操作系统历史时。
很容易产生一种错觉:
大局已定。
桌面:
Windows / macOS / Linux。
手机:
Android / iOS。
服务器:
Linux / Windows。
所以:
后来的人是不是已经没有必要再写一个操作系统?
历史显然没有这么听话。
因为直到今天:
仍然有人在重新回答最古老的问题:
操作系统到底应该怎么设计?

Fuchsia:Google 为什么还要再写一个 Kernel?
Google 明明已经拥有 Android。
Android 底层已经有 Linux。
那么为什么还要做:
Fuchsia?
因为 Fuchsia 从根上:
就不是另一套 Linux 发行版。
它的核心平台叫:
Zircon。
Fuchsia 官方把自己定义成一个现代、开源、通用操作系统;Zircon 则提供 Kernel、基础用户空间服务、驱动等底层能力,Fuchsia 再在上面构建完整系统。
而且这个项目并没有消失。
2026 年 8 月更新的官方硬件支持页面,依然列出了 ARM 与 x64 的实际支持配置,包括 VIM3、Astro 和 Intel NUC 等。
Fuchsia 的一些设计也很有意思。
例如:
驱动更多放到用户空间。
Capability/Handle 风格权限。
强调长期稳定接口。
组件化。
稳定 Driver ABI。
这些都在重新思考:
Kernel 到底应该管多少东西?
Fuchsia 会不会有一天取代 Android?
现在没人知道。
至少今天:
它还不是 Android、Windows、Linux 那样的大众主流平台。
但它的重要意义不一定只是:
市场份额。
它说明:
Google 自己都不认为“Linux Kernel 出现以后,操作系统设计就已经结束了”。
HarmonyOS / OpenHarmony:另一条正在成长的路线
中国这边。
还有一条不能忽略的路线:
HarmonyOS。
到了 2026 年。
HarmonyOS 仍在高速迭代。
华为开发者资料已经进入 HarmonyOS 7 / API 26,并且开始把 App 与 Agent、Skill、AI 能力放进同一套开发平台里。
这里还有一个经常混在一起的名字:
OpenHarmony。
两者相关。
但不能简单理解成:
HarmonyOS = OpenHarmony 换了个名字。
OpenHarmony 是由开放原子开源基金会孵化运营的开源项目,它自己的定位是面向多种智能终端的操作系统框架和平台。
而且它并不是只盯着手机。
官方架构甚至区分:
轻量系统
小型系统
标准系统
根据设备资源不同进行裁剪。
底层还采用:
Linux Kernel 或 LiteOS
等多内核设计。官方当前文档列出的社区支持开发板已经覆盖多种 ARM、RISC-V、x86 场景。
这条路线最值得观察的地方:
也许不是:
它最后能抢多少手机份额。
而是:
操作系统能不能真正从“单设备 OS”,变成“多个设备共同组成一个系统”。
手机。
平板。
电视。
手表。
汽车。
家电。
传感器。
它们之间的边界:
可能越来越模糊。
这其实是一个很新的操作系统问题。
seL4:如果我们要求 Kernel 可以被“证明”正确呢?
还有一群人。
研究的问题更加极端。
他们问:
Kernel 能不能不仅仅是“测试过没问题”。
而是:
数学上证明它符合自己的规格?
这就是:
seL4。
seL4 是一个微内核。
它最著名的地方之一:
就是对 Kernel 实现进行了机器检查的形式化验证,并继续把证明扩展到访问控制、信息流等安全属性。
它不会明天拿来替代:
Windows 11。
也不会成为下一台 iPhone 的桌面系统。
但在:
航空航天。
汽车。
国防。
工业控制。
以及其他高可信系统里。
这种思路非常重要。
因为这些地方真正关心的问题不是:
开机快不快两秒?
而是:
这个 Kernel 有没有可能做出规格之外的事情?
所以几十年前的:
微内核。
今天并没有消失。
它只是去了:
对安全要求更高的地方。
Redox:如果重新写一次,连语言也换掉呢?
还有更加实验性的项目。
例如:
Redox OS。
它选择:
Rust。
微内核。
重新设计自己的操作系统。
今天它当然还远远算不上一个 Windows/Linux 竞争者。
大量驱动。
软件生态。
硬件兼容。
日常可用性。
都还需要很多工作。
但项目仍然在发展。
2025 年 Redox 的开发工作里,还在完善 Rust 编写的动态链接器,并继续移植 GCC、LLVM、GNU Make、Bash、cURL、COSMIC Terminal 等软件。
为什么这种项目值得出现在最后一篇?
因为它提醒我们:
1991 年。
Linux 也曾经只是:
一个大学生写着玩的 Kernel。
当然。
这并不意味着 Redox 会变成下一个 Linux。
绝大多数新操作系统:
最终都不会。
但是:
只要硬件、语言、安全和应用模型继续变化,就一定会有人重新问一遍:如果今天重新设计操作系统,我们还会这样设计吗?
只要这个问题还存在:
操作系统的故事就不会结束。
第十三章:AI 来了,会不会出现新的“AI 操作系统”?
然后:
终于轮到今天最火的东西。
AI。
AI PC。
AI Phone。
AI Agent。
AI Server。
Agent OS。
AI OS。
各种名字开始出现。
于是很自然会产生一个问题:
AI 会不会把现有操作系统重新洗牌?
至少到 2026 年:
答案更接近:
还没有。
甚至从基础设施来看:
AI 反而进一步强化了 Linux。
NVIDIA 自己的 DGX OS 7,就是基于 Ubuntu 24.04,并配套 Linux Kernel、NVIDIA GPU Driver、CUDA 等整套 AI 基础设施。
原因很现实。
一个大模型最终还是需要:
CPU。
GPU。
内存。
网络。
存储。
进程。
驱动。
权限。
调度。
所以:
AI 再聪明。
也不能直接绕过:
GPU Driver
Memory
Network
Filesystem
Kernel
于是今天真实的 AI 软件栈,很多时候反而像:
AI Application / Agent
↓
Model Runtime
↓
CUDA / Accelerator Runtime
↓
Container
↓
Linux
↓
GPU / NPU / CPU

这意味着:
所谓:
AI OS
短期内未必是一个新的 Kernel。
它更可能首先出现在:
操作系统上层。
过去用户操作计算机:
点击。
打开。
拖动。
复制。
输入命令。
未来越来越多操作可能变成:
帮我整理这些文件。
把这几封邮件总结一下。
打开项目,修掉这个 Bug。
查资料,生成报告。
部署这个服务。
于是:
图形界面之上。
Shell 之上。
可能又出现一个新的交互层:
Agent。
过去:
Human
↓
GUI / Shell
↓
Application
↓
OS
未来可能变成:
Human
↓
AI Agent
↓
Application / Tool / API
↓
Operating System
↓
Hardware
所以 AI 真正可能改变的:
未必是 Kernel。
而是:
人与操作系统之间的那一层。
鼠标曾经改变过这一层。
GUI 改变过。
触摸屏改变过。
也许:
Agent 会再改变一次。
第十四章:下一场操作系统战争,可能不再是“谁功能更多”
还有一个变化:
越来越重要。
那就是:
安全。
早期操作系统讨论安全。
经常问:
用户 A 能不能读取用户 B 的文件?
今天:
问题复杂多了。
这台机器启动的 Kernel:
是谁签名的?
驱动:
从哪里来的?
Container image:
是谁构建的?
里面有哪些依赖?
这个二进制程序:
是不是来自我审核的源码?
升级失败:
能不能完整回滚?
一台 IoT 设备卖出去十年:
谁给它修漏洞?
于是现代操作系统开始越来越强调:
Verified Boot。
代码签名。
Sandbox。
只读系统。
原子升级。
硬件 Root of Trust。
SBOM。
软件供应链。
比如 ChromeOS。
它把 Verified Boot、Linux sandbox、虚拟机隔离等安全机制放进整个系统设计里。
Ubuntu Core 等系统又开始强调:
Immutable OS。
也就是:
核心系统只读。
升级原子化。
应用和系统隔离。
出问题可以更加容易保持一个已知状态。
而 NIST 的 SSDF 甚至已经把:
软件组件 provenance——来源和生成过程。
纳入安全软件开发框架。
这意味着未来操作系统竞争的问题:
可能越来越少是:
我的窗口动画比你流畅。
而越来越多是:
你能不能证明这台机器从 Firmware、Bootloader、Kernel、Driver 一直到应用,都运行着我允许运行的代码?

五十年前。
操作系统解决:
如何共享 CPU。
今天。
它开始同时负责:
如何建立信任。
第十五章:所以今天的操作系统世界,到底是什么样?
现在。
我们终于可以把整个系列重新摊开来看。
今天并没有出现一个:
世界操作系统。
反而形成了很多不同的大陆。
大概可以画成:
今天的操作系统世界
PC / 桌面
│
├── Windows
├── macOS
├── GNU/Linux 发行版
├── ChromeOS(Linux Kernel)
└── 小众、新兴系统等(如 BSD 家族等)
移动设备
│
├── Android
├── iOS
└── HarmonyOS 等新生态
Server / Cloud
│
├── Linux
├── Windows Server
└── Containers / VM
HPC
│
└── Linux
游戏掌机
│
├── Windows
└── SteamOS / Linux
Embedded / IoT
│
├── Embedded Linux
├── FreeRTOS
├── Zephyr
└── 各种 RTOS
高可信 / Safety Critical
│
├── RTOS
└── Microkernel / seL4 等
仍在探索的新路线
│
├── Fuchsia / Zircon
├── OpenHarmony
├── Redox
└── 其他实验系统
再往上
│
├── Browser
├── JVM
├── .NET
├── Container
├── WASM / WASI
└── AI Agent

看起来是不是比:
Windows vs Linux
复杂太多了?
因为现实本来就是这样。
操作系统战争:
早已经不是两个系统站在擂台上。
一方倒下。
另一方获胜。
它变成:
每一种计算设备,都在寻找最适合自己的答案。
第十六章:那么,最后到底谁赢了?
绕了一大圈。
终于又回到文章最开始的问题。
到底:
谁赢了?

需要注意的是,时间轴后半段的 Docker、WSL、WASM 和 AI Agent 并不是新的操作系统。它们之所以出现在这里,是因为进入云计算时代以后,改变操作系统世界的关键技术,已经不再只来自新的 Kernel。
现在答案就比较清楚了。
如果一定要总结。
我会这样说。
Unix 赢了思想。
它没有统一整个市场。
但 Shell、管道、C、文件、进程、POSIX 风格接口以及“小工具组合”的思维,影响了半个多世纪的软件世界。
Linux 赢了基础设施。
它没有成为大众 PC 桌面的绝对霸主。
但它进入了:
服务器。
云。
超级计算。
容器。
Android。
嵌入式。
掌机。
网络设备。
然后越来越多时候:
用户甚至不知道它在那里。
Windows 赢了 PC 生态和兼容性。
几十年积累起来的软件、硬件、游戏、企业系统以及用户习惯:
没有任何一个竞争者能够轻易复制。
Apple 赢了垂直整合。
从 Silicon。
到 XNU。
到 Framework。
到 App Store。
再到最终硬件。
Apple 证明了:
软件和硬件一起设计,可以形成完全不同的竞争力。
Android 赢了规模。
Linux Kernel 加上 Google 的平台能力,再加上整个硬件行业:
把同一个移动平台铺到了全世界。
BSD 赢了影响力。
它没有建立最大的帝国。
却把自己的技术基因,留在了很多后来者身体里。
Web、虚拟机和容器赢了“距离”。
它们不断让应用程序离具体 OS 更远。
今天开发者真正面对的:
可能不是 Linux。
不是 Windows。
而是:
Browser。
Kubernetes。
JVM。
Container。
WASM。
Cloud API。
而安全,正在重新定义下一场战争。
未来操作系统不仅要回答:
我能运行什么?
还要回答:
我为什么应该相信它?
所以。
如果非要从五十多年的历史里找出一个唯一赢家。
我反而觉得:
没有哪个操作系统真正赢了。
真正赢下来的:
是那些能够穿越操作系统本身的东西。
稳定的接口。
兼容性。
生态。
抽象。
标准。
以及:
让旧世界能够继续活着,同时又能接上新世界的能力。
写在最后:这不是大一统的结局
1969 年。
Bell Labs。
Ken Thompson 面对的还是一台今天看起来性能可怜的计算机。
他不会想到:
几十年以后。
操作系统会进入:
几十亿台手机。
数百万台服务器。
超级计算机。
汽车。
手表。
电视。
路由器。
耳机。
工业控制器。
云端虚拟机。
甚至一颗小小的传感器。
他大概更不会想到:
有一天:
Windows 里面真的会运行 Linux。
Linux 会成为微软 Azure 最重要的工作负载之一。
手机世界会被 Linux Kernel 和 XNU 分割。
游戏机一样的掌机会跑 Arch Linux。
浏览器会变成一个巨大的运行平台。
一段程序可以通过 WebAssembly 尝试跨越不同 OS。
Google 还会重新写一个 Zircon Kernel。
有人继续研究微内核。
有人用 Rust 重新写操作系统。
还有人尝试:
用数学证明一个 Kernel 是正确的。
然后。
AI 又来了。
它开始站在 GUI 和 Shell 之上。
尝试成为:
人类操作计算机的下一层接口。
所以回头再看第一篇文章。
我们当时说:
如果现代操作系统是一片森林。
Unix 就是那棵最古老的大树。
写到最后一篇。
这片森林已经完全长开了。
旁边有 Windows 那棵独立的巨树。
Linux 的根系已经钻进整个互联网基础设施。
BSD 的枝叶隐藏在很多地方。
Apple 把自己的树修剪成了一座封闭却完整的花园。
Android 则把 Linux 的种子撒进了几十亿人的口袋。
更远的地方:
Fuchsia。
OpenHarmony。
Zephyr。
seL4。
Redox。
WASM。
还有那些今天我们甚至还叫不出名字的东西:
依然在发芽。
所以:
这十二篇文章的最后。
我反而不想说:
操作系统的战争结束了。
因为它从来没有结束。
五十多年前。
操作系统最重要的问题是:
怎样让人更好地使用一台计算机?
后来变成:
怎样让很多程序安全地共享一台计算机?
再后来:
怎样让软件跨越不同的计算机?
而今天。
这个问题又在继续变化:
怎样让几十亿台不同的机器,在云、网络、AI 和现实世界里,安全地组成一个共同的计算世界?
答案还没有写完。
也许:
永远不会写完。
因为每当计算机的形态发生一次变化:
总会有人再次坐下来。
打开编辑器。
然后问出那个已经问了半个多世纪的问题:
如果重新设计一次操作系统,我们还能不能做得更好?
1969 年。
Ken Thompson 给出了一个答案。
1991 年。
Linus Torvalds 又给出了一个答案。
后来:
Microsoft。
Apple。
Google。
以及无数程序员。
继续给出自己的答案。
到了 2026 年:
新的答案。
依然正在被写出来。
所以:
《操作系统那些事儿》到这里,可以大结局了。
但操作系统那些事儿,还远远没有大结局。
openEuler 是由开放原子开源基金会孵化的全场景开源操作系统项目,面向数字基础设施四大核心场景(服务器、云计算、边缘计算、嵌入式),全面支持 ARM、x86、RISC-V、loongArch、PowerPC、SW-64 等多样性计算架构
更多推荐


所有评论(0)